书中自有千寻味
来源:www.2007.com论坛         编辑:云之飞扬         时间:2020-05-13         点击量796

  汪曾祺先生爱吃,名声在外,世人哪有不知?了解他的人,看过他的书,基本就臣服在他的美食世界里。心中暗自捣鼓,这个有趣的老头,为什么说起吃经,意兴大发,左一本,右一本,《四方食事》,《自得其乐》,《宋代人的吃喝》,没完没了。

  说他是吃货一枚,不知道是夸了一回,还是损了他。自小在高邮湖边长大的人,不愿与饕餮之徒为伍。水乡的人,崇尚清淡之味,就跟他的文风,他的性格,一个调调。

  说汪先生钟情雅吃,有抬举之嫌。虽然后人曾封其为中国最后一个士大夫,但他眼中的吃,文字里抖落出来的各种吃法,不属于风雅之士所为,多是下里巴人的乡间野味。在自家桌子上摆上一桌,尚且凑乎,登上大雅之堂,那不是贻笑大方?

  说汪先生痴迷素吃,估摸也不太贴切。先生最不喜的恐怕就是觥筹交错,胡吃海喝了,那些在一些世人眼里的美味佳肴,很难入了他的法眼,就别说是显贵眼中的鲍翅海鲜、珍馐异味。但先生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吃素的,鸡鱼鸭肉,舌尖上的快慰之物,虽未大快朵颐,却也不曾断舍离。自始至终,一直认为自己虽然有颗佛心,但不唯佛,硬生生将他与当下的一些佛系青年划为一类,先生地下有知,也会委屈断肠。

  他的世界,一副廓然开朗的样子。艰难时期,被下放到一个叫沽源的马铃薯基地,他倒自得其乐,随遇而安。与马铃薯的花儿叶儿成了知己,整天伏案作画,马铃薯的块茎,自然满足了口中之味,随处可拾的乐趣,是困境中自我调节的法宝。人的天性使然,难怪他常标榜自己是个有趣的灵魂。这点,与他的师叔黄永玉,倒是蛮像的。

  当今“食神”蔡澜,就说过自己还没有达到吃素的境界,自己还有很多欲望。为此,正儿八经地写过一篇《喜欢吃东西的人,基本上都有一种好奇心》。这么一印证,汪先生的好奇心一直在,有趣的灵魂自然不会枯竭。

  “只堪自怡乐,不可持赠君”。舌尖上的汪曾祺,探本溯源,在自己的一方妙境中独自为尊。这方佳境,既不是山林大川,也不是熙攘都市,当然是属于他的那一方水乡泽国。一个人生活的原乡,有种在灵魂深处的基因,家乡那些普普通通的食材,成了爱琢磨的他眼中的“武林秘籍”。自此,这一修炼,就是一辈子。

  汪先生曾夸下海口,自己什么都想吃,什么都敢于去试一试,什么都变着吃法儿。美食家这一名头,顺理成章就这么吃成了。“做做菜”,成了他生活乐趣的源泉。

  恰如蔡澜先生所云,好吃之人,多是生性好奇的人,我立马附议。生性寡淡的我,自感生趣无多,情愿在口福的小康大道上轻车熟路,“菜商”也就幼稚园的水平。在做做菜的一方天地里,于我乃一片荒草滩头。

  两相观照,上下自判,自此愈加景仰。汪先生后来兴致所至,将尘世琐事“做做菜”,与惯常雅趣“写写字、画画画”,相提并论。可见“做做菜”在他心目中的分量,已不是民以食为天的庸常之举。

  在文字里谈起吃经来,连自己都兴会淋漓,不知所终。围观之人,怎不口舌生津?

  从家乡土生土长的《故乡的食物》《故乡的野菜》发端,就像评书演员,说起大鼓书来,章章见彩,处处留香。继而,汪先生不甘于就此打住,兴趣的触角四通八达,《四方食事》应运而生。闲不住的他,见今人热衷于将各种吃法推陈出新,又琢磨起了古人的那些吃喝事儿,《宋代人的吃喝》在他的考据里开了花、结了果。考证也好,演义也罢,吃喝乃是天堂,不分古今。不知何时,一时兴起的他,浮想联翩,思谋着在吃货的世界里攻城拔寨,来个一统江湖,整出个《中国烹饪史》,让我国的国粹“舌尖上的中国”发扬光大!

  虽然未曾如愿,但想一想的念头冒出来,这份痴恋之心可鉴。

  做菜,除了手艺好外,食材是王道,有趣的汪先生,当然深谙此道。他笔下的菜市场,一处活色生香的地方,不似我等贩夫走卒,眼中仅有蔬菜家禽各色杂等。书里有这么一段精彩的记录,“看看生鸡活鸭、鲜鱼水菜、碧绿的黄瓜、彤红的辣椒,热热闹闹,挨挨挤挤,让人感到一种生之乐趣。”

  看过之人,多有忍俊不禁,想不到这些水乡里新鲜的食材,一个个复活在世间,这般生趣好玩,生龙活虎,长了脚快要跑到你的面前。

  蔡澜先生对此感同身受,写过一篇《逛菜市场是最享受的时候》,美食家的世界,果然同气相求。一重境界,“买菜,是一种艺术,和烹饪是呼应的。

  菜市随性逛逛,就如此美妙,如此非凡,如此香艳,当惊世界殊!恐怕除了蔡先生,还真的没有谁能有如此惊天地、泣鬼神的独特感受。

  汪先生坦承自己就好这一手,爱琢磨粗菜细做,也爱谈吃,谈一些家乡菜肴和家常小菜的做法,几乎到了无吃不欢的地步。

  东方人对美食的执念如此,其实西方也不逞多让。大家熟悉的法国作家大仲马就是一介美食狂热者,对于美食有着自己的深耕细作,“一个真正的美食家,不在于对食物的品藻,而在于对水的鉴别,能够品得出水的滋味。”

  只是不知,大仲马是在什么情景下说出来的,可我怎么感觉这段话就是说给汪先生一个人。难道大仲马也在水乡呆过?才会触类旁通,有着相同的感悟。

  汪曾祺先生对于美食情有独钟,蔡澜先生和异域的大仲马何尝不是?只重结果,无思过程的我,蓦然寻思,人间的美味,不过只是书中千寻味的一种而已。在汪先生谈吃的文字里,渗透出来的是他热爱生活的一种态度,更是对中华学问敬重的一种姿态,这才不枉千寻味的初衷吧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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